林晓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，手机里弹出日历提醒——结婚三周年。烛光在红酒杯里晃了晃，她对着空气笑了笑，转身去厨房拿开瓶器。客厅的挂钟刚敲过八点，陈默的拖鞋还歪在玄关，游戏耳机线从沙发缝里垂下来，像条冬眠的蛇。
保温罩下的牛排渐渐失了温度。林晓数着墙上的婚纱照发呆，照片里陈默搂着她的腰，白衬衫领口别着她挑的珍珠领针。现在那领针早不知道丢在哪儿了，倒是他游戏账号里的英雄皮肤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上周她随口提了句喜欢周瑜的纯白花嫁，他头也不抬地说“小乔的丁香结更划算”，转头却在战队群里发了三个荣耀水晶的截图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闺蜜发来的截图。王者峡谷的世界频道里，ID“夜雨声烦”正刷屏赠送皮肤免费配资平台，收件人列表里赫然躺着“战队-小软妹”。林晓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，这个ID她见过，是陈默常挂在嘴边的“野王妹妹”。厨房传来微波炉的提示音，她热了三遍的汤终于开始冒泡，像极了三年前婚礼上他说的那句“永远对你好”。
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，陈默终于摘下耳机。他揉着眼睛抱怨队友坑，瞥见餐桌时愣了愣：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林晓把那瓶没开封的红酒塞进橱柜深处，玻璃碰撞的脆响里，她听见自己说：“没什么，给你留了夜宵。”冰箱突然嗡嗡启动，照亮她手腕上那串他去年送的银手链——和游戏里“小软妹”戴的情侣款，只是她的这串，链尾已经发黑。
凌晨两点，林晓在客厅收拾残局。陈默的手机亮着，微信界面停留在战队群：“谢夜哥的传说皮！明天带你上荣耀～”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他的账单，最近三个月的支出里，游戏充值占了七成。而她购物车里躺了半个月的项链，价格刚好够买三个荣耀水晶。窗外的月光漏进窗帘缝，在结婚照上割出一道银痕，照片里的陈默笑得坦荡，仿佛从未食言。
第二天醒来时，陈默已经去上班了。餐桌上放着盒打开的巧克力，压着张便利贴：“昨天忘了买礼物，这个赔罪。”林晓捏着那张纸笑出了声，巧克力是她最讨厌的榛子味，就像他永远记不住她对坚果过敏，却能精准报出“小软妹”的游戏ID和段位。她把巧克力丢进垃圾桶，转身打开购物软件，下单了那条看了很久的项链——收货地址填的是自己公司。
傍晚陈默回来时，手里提着个蛋糕盒。“纪念日快乐！”他献宝似的打开，奶油上歪歪扭扭写着“老婆大人”。林晓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，去年他也是这样，在她提醒后的第三天补了礼物。手机在这时震动，战队群弹出新消息，“小软妹”发了张截图，是陈默刚送的新皮肤，配文：“夜哥最好啦～”
林晓突然没了胃口。她看着陈默手忙脚乱地插蜡烛，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很擅长表达爱意，只是对象从来不是她。就像他会记得游戏队友的生日，却忘了她的生理期；会为虚拟角色搭配情侣皮肤，却连她新剪的短发都没察觉。蛋糕上的蜡烛烧到了底，融化的蜡油在奶油上积成小小的湖泊，像她昨晚偷偷擦掉的眼泪。
“我明天要出差。”林晓突然开口。陈默正忙着切蛋糕的手顿了顿：“哦，那我帮你收拾行李？”她摇摇头，想起行李箱深处还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。其实她早就发现了，他的世界里有峡谷、有队友、有虚拟的情侣皮肤，唯独没有她这个活生生的妻子。
飞机起飞时，林晓删掉了手机里的王者荣耀。舷窗外的云层翻涌，像极了三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。她曾经以为爱情是纯白花嫁的浪漫，后来才明白，有些人的爱，从来只存在于游戏加载界面的情侣标识里，下线即清零。手机震了震，是陈默发来的消息：“老婆对不起，我错了，回来给你买新皮肤好不好？”林晓笑了笑，把手机调为飞行模式。这一次，她要去没有WiFi的地方，找回那个不需要虚拟礼物来证明被爱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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